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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风俗:“处暑十八盆,白露勿露身。”

2021-09-07 10:09:07来源:无锡闲话


露水的静

比夜色还纯

秋风凉意袭人

蒹葭一片苍茫

看月亮升起

看露水落下

经过一夜酝酿

白露来了

渐渐地日短夜长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白露时节,一个名叫江淹的南朝诗人,徘徊在无锡惠山的秋风松林之间,吟诵出这样的诗句:“愁生白露日,思起秋风年。窃悲杜蘅暮,擥涕吊空山。”这首被后人广为传扬的五言诗作,名为《无锡县历山集诗》,历山是惠山的旧称。江淹则是当年在青史上留下“江郎才尽”之称的那个大才子。



这位名噪一时的青年才俊,却志在政坛,偏偏又卷入政治危机的漩涡之中,流落到江南一带。这年初秋,他来到无锡,在惠山之麓与亲友相聚,共度白露时光,写下了这首诗作。

秋风乍起,白露初降,“愁生”、“思起”,触景生情,勾起了诗人的百端愁绪。“窃悲”、“擥涕”,两个动作带出了空山日暮的秋色。悲而出涕,显示出愁情的转深。杜蘅是一种香草,《离骚》中屈原把它来比喻贤才。诗人面对寂寂空山,流露出叹息身世的感慨,字里行间注入了诗人浓重的感伤之情。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五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金色白,故以白形容秋露。“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唐•杜甫《月夜忆舍弟》)阳气在夏至达到顶点后,物极必反,阴气也就渐渐兴起。节气到了白露,天气开始转凉。


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凉夜有怀》诗云:“清风吹枕席,白露湿衣裳。好是相亲夜,漏迟天气凉。”写出了白露节气的两个特点:天气转凉,夜间草木出现露水。白昼与夜晚的温差越来越大,凌晨草木之上水珠凝结,“露从今夜白”了。


二十四节气到秦汉年间才最终确立,但“白露”在春秋时期的《诗经》里就已经有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蒹葭》)初秋晨间,天气微凉,清霜乍起,草木凝露,伊人似隐似现,这样一幅清丽明澈的画面,宛若悠扬婉转的抒情乐曲。


白露分为三候:

一候鸿雁来。古人说,“鸿大雁小,自北而来南也,不谓南乡,非其居耳。”白露时节,对气候最为敏感的候鸟,特别是大雁,集体迁徙,向南飞越。汉武帝刘彻在《秋风辞》中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阵阵秋风,金叶飘落,归雁声声,为秋日渲染了一幅斑斓的景色。北宋范仲淹的“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意境开阔苍凉,形象生动鲜明。



二候玄鸟归。玄鸟即燕子。古代传说有娀氏女简狄吞燕卵生了商的始祖契。《山海经》上说,玄鸟是一种四翅鸟类,羽毛呈淡黄色,喜食鹰肉,性暴戾,居于平顶山。《诗经》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燕是北方之鸟,此时自南方向北方飞行,故曰归。



三候群鸟养羞。三人以上为众,三兽以上为群。群者,众也。“羞”即“馐”,指美味的食物。而“养羞”就是储藏食物。《逸周书•时训》朱右曾校释:“养羞者,蓄食以备冬,如藏珍羞。”此时正是百鸟开始贮存干果粮食以备过冬的时节,实际上是天气转凉的象征。家前屋后如果有麻雀窝,每到这个季节,时常能看到飞来飞去的麻雀,口衔粮食往窝里运送。



天时的变化,使人们渐渐感到“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此时风头开始变了,夏季风逐渐为冬季风所代替,气温下降速度加快。人们终于感觉到炎夏已过去,凉爽的秋天开始了。

无锡俗话说:“处暑十八盆,白露勿露身。”意思是说处暑仍然热得很,每天需用一盆水淴浴,过了十八天,到白露以后,就不要赤膊露体了,应注意保暖,及时添加衣被,预防感冒。无锡还有“白露身不露,赤膊是猪猡”的民谚,比喻白露过后如果再赤膊露体,就显得像猪猡一样愚昧了。


秋风白露神情爽。白露是仲秋的开始,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气候宜人。盛夏里因五心烦躁无心玩乐而虚掷的光阴,要在白露时节得到补偿。无锡古时在这个节令里,民间有很多充满特色的习俗。


白露时节弄点白露酒“迷迷”,是过去无锡老百姓的一大乐事。做白露酒跟做酒酿差不多是一回事,酒酿的汁水其实就可算白露酒了。而考究一些的做法,则在糯米之外,再加一些高粱等五谷杂粮,这样酿出的酒味更浓郁。

古时无锡乡间每到白露,家家都酿白露酒,用以品尝,也是待客的佳品。打开酒坛,那独特的香味扑面而来,“迷”上一口,立刻感受到颊齿留香,醇香甜美,不禁让人食欲大增。

民间流传“米酒粮食精,越喝越年轻”的说法,就是对白露酒营养价值的肯定。它的营养成分容易被人体吸收,能刺激消化腺的分泌,增进食欲,还可活血。做酒时产生的酒酿可用来做各种美食,如酒酿圆子、酒酿猪手等。如果烧肉时放一点酒酿,那肉就特别鲜嫩。


秋天温度下降,空气中的水分也跟着下降,气候变得干燥,而喝茶可以很好地缓解秋燥症状,补充体内的水分,所以白露茶也是无锡百姓的最爱。白露茶不是随便喝的,里面大有讲究。古人说“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秋白露指秋茶。茶树经过生长缓慢的酷热夏季,白露时节正是茶叶采摘的好时期。此时所产的秋茶具有独特的甘醇和清香,不寒不热,性属温润。


古人煮白露茶更是一绝。煮茶的木柴要用桑树、槐树或者桐树,含油脂的树不能用,破旧的木器不能用,用了会有异味。水要三沸,三沸后就不要再煮了。煮好的茶倒在小壶里,壶小则香味不散。壶要用宜兴的紫砂壶,紫砂才能真正体现出好茶的色香味。白露茶如一汪清泉,一缕清风,令人安静恬淡。饮一口沁人心脾,清雅宜人,令人回味无穷。



俗话说“一夏无病三分虚”,这个“虚”包含脾虚、胃虚和气虚,所以民间有“秋季进补”的习俗。白露是食补养生的好时节,中医素有“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之说,此时应该多吃一点滋阴润肺的食物,如百合枸杞莲子银耳羹,是养阴安神、润肺止咳、清心安神的最佳选择。还要多喝水防秋燥,尤其是蜂蜜水尤佳。饮食则宜清淡,应当以健脾润燥为主,宜吃性平味甘或甘温之物,营养丰富、容易消化的平补食品。


早晨不妨喝碗粥,能防秋燥,如银耳粥、莲米粥、芝麻粥、红枣粥、红薯粥、玉米粥等。白露是品尝太湖三白的最佳时节,这段时间刚好是太湖开捕,各样湖鲜很多,但最好吃的当属白鱼、白虾和银鱼。这时鳗鱼,无锡人叫鳗鲡,也是最为肥美,民间有“白露鳗鲡霜降蟹”之说。


在水果方面,无锡习俗白露时节要吃些石榴、白果、梨等,功效都是用于养阴润肺。秋梨是秋天最提倡吃的水果,中医认为梨性凉味甘,有生津润燥、清热化痰的功效,是去燥的最佳选择,而西瓜此时则该退出“历史舞台”了。另外,还要注意心理养生,秋天小草树木开始凋谢,人们易于悲伤。因此,白露过后,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如多与朋友进行交流,以免心情抑郁。


白露是秋天粮食收成的消息树。无锡有句俗话:“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意思是说,白露前后若白天日照充分,晚上出现露水,则稻谷会有好收成。

但与此同时,无锡还有一句预示农业歉收的俗话,叫做“白露里咯雨,到塘坏塘。”白露的雨被称作苦雨,它会使稻禾不能受粉,颖包变白,不结实。如果白露时节成天下雨,那么就预示收成不好了。所以说白露时节下雨,下到哪里,哪里遭灾。后来“白露里咯雨,到塘坏塘”这句话,也用来指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形容这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霉了。



白露时节秋水横溢,鱼蟹生膘,生活在太湖边的渔民,有祭禹王的习俗。渔民要摇船前往位于太湖中央小岛上的禹王庙进香,祈祷神灵的保佑。据清乾隆年间《太湖备考》所载,禹王香期一般为七天,前三天祭拜,后三天酬神,最后一天还有送神的仪式。

内容包括敬献三牢、奠帛、献三爵、上香、敬献花篮,行三鞠躬礼、恭读祝文、敬献佾舞等。在祭拜时,渔民许愿将把秋冬之际捕捞的第一条肥鱼献给禹王。《打渔杀家》是必演的一台戏,它寄托了太湖渔民对美好生活的一种祈盼和向往。


“夜蛩扶砌响,轻娥绕竹飞。”(北齐•阳休之《秋诗》)白露时节,秋夜比白天更加怡人。一弯明月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有虫声自田野草丛传来,带点诗词里的平仄音律,不紧不慢地在秋夜里弹唱,高音婉转,低音切切,奏出一片宁和氛围。

那弹唱的秋虫里最著名的要数蟋蟀,无锡人叫“弹蝍”。弹蝍的叫声如织布时的投梭声,像是在提醒农妇冬天快到,应该织布了,所以又名促织,民间有“促织鸣,懒妇惊”的俗语。

无锡还有句老语说,“白露三朝出弹蝍”,就是说白露三天以后,斗蟋蟀的最好时节来了。市井百姓养蟋蟀,大都不是为了听蟋蟀的鸣叫,而是用来斗弹蝍,斗弹蝍是民间喜闻乐见的民俗活动。明代陆粲的《庚巳编》卷八记载:“吴俗喜斗蟋蟀,多以决赌财物。”白露前后,一批原本无所事事的市井闲人开始捉弹蝍、斗弹蝍,忙得不亦乐乎。这种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雅一点的称呼叫做“秋兴”。



据老辈头里的人讲,白露前后无锡城里城外,有不少闲人提着竹筒、过笼、铜丝罩等捉弹蝍的工具,在田野丛草处,或者断墙颓屋间,砖瓮土石堆叠中,转来转去,侧耳倾听,好象在找什么财宝一样。听到有弹蝍叫,就四处寻找弹蝍洞,用尖草挑或者用水灌洞,等弹蝍跳出来就扑上去捉牢,带回家训养。


养弹蝍要十分细心,喂弹蝍吃食,帮弹蝍淴浴,如果弹蝍病了还要请懂行的人医治,比服侍自家的亲爷娘还周到。一边养,一边还要训练它的决斗功夫,用一根牛筋草的茎,一头分裂作毛茸茸的丝状,俗称“弹蝍草”,用来逗引弹蝍围着它拼命的咬,叫作开钳。等感觉练得差不多了,就好拿出去斗了,过去,崇安寺皇亭那里是最热闹的斗弹蝍场所,围得人头挤挤,一个个或蹲着,或撅起屁股,看得津津有味。



除了弹蝍,白露时节无锡本地还能捉到像马蛉、宝塔蛉、金钟、纺织娘(无锡人俗称络纱婆)、青竹蛉、金蛉子等秋虫。它们叫声各有千秋,挂在家中床前窗下,到了夜晚听它们低吟浅唱,仿若窃窃私语的呢哝,真有生活在大自然里一般的感觉。



人生苦奔波。白露时节,天高云淡,气爽风凉,让我们不妨放松心情,去田野探寻草木上的露珠霜痕,去眺望远天的秋水一色,珍惜这样一个美好秋天吧。


(本文系文化学者乐道也原创作品,转载请注明。配图素材来自网络及历史典籍,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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