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无锡市城中村改造和中心城区危旧房改造全面启动，根据相关政策，今年年底前，无锡市住在危旧房、城中村内的4万余户居民将基本告别现有居住环境。城市原住民们熟悉的“倒马桶”景象不久之后就要在城区里彻底消失，多年以后或许就只能当个故事来讲讲了。

　　【人物】

　　一个倒马桶工的经济生活

　　每天上午，在新民村的小里弄内都穿梭着一个身影，这个身影伴随着小板车碾着水泥路的叮叮当当声从远处走来，就像一段老胶卷记录下的旧时光，亲切而美好。她叫陈秀英，今年72岁，50岁那年从国棉二厂退休后做了一名倒马桶工，20多年来风雨无改地从事着倒马桶的工作，坚强地支撑起了一个家。

　　800元：来之不易的收入

　　“来了，来了，倒马桶的陈阿婆来啦！”每天早上7点30分，陈阿婆准时出现在新民村陶巷一带的刘阿姨家门口，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板车上就多了一只红色的木马桶。

　　托陈阿婆倒马桶的人家约有40户，年纪大的、家住得远的、腿脚不便的人家都会将这件差事交给她。陈阿婆说她每天要倒5板车的马桶，活一干完就要将近中午12点了。

　　刷一只马桶能有多少钱？“每户人家收费不一样”，陈阿婆告诉记者，对于收费标准，她自己心里有着一杆秤：帮家住楼上的人家刷马桶每个月收25元，楼下的住户每个月就只要收20元，而那些经济困难的低保户，则每个月只收他们15元钱。一个月下来，陈阿婆为新民村地区将近40户人家倒马桶，收入能在800元左右。

　　这么多年来，陈阿婆风雪无阻，日复一日地刷洗马桶，没搞错过，也没丢过任何一户人家的马桶。如今马桶阿婆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背也直不起来了，但身体依然硬朗。

　　20元：精打细算的成本

　　一辆板车、一个马桶帚、一块抹布、一瓶“84”消毒液，这就是一个倒马桶工的全部“家当”。

　　老人告诉记者，她那辆小板车是刚退休那会一位拉煤球的老街坊送的，用了20来年，车轱辘还好使得很。马桶帚也是自己做的，将铁丝、尼龙丝牢牢地扎在一起，几年都不会坏一个，“比超市里卖的结实多了，还不花钱”。

　　而那块擦洗马桶盖和外围的抹布则是从别人废弃了的旧衣旧裤上扯下来的，“家里面还藏着一堆布头呢”。为了让清洗完的马桶闻不到一丝异味，陈阿婆还特地买了“84”消毒液，每瓶在4元钱左右，每个月要用光五六瓶，最大的成本花费也就在这里了。

　　邻居们都称赞陈阿婆刷的马桶可干净了。“马桶边上从来不留一点污迹，痰盂也是一个个刷得雪雪白，像新的一样。”老人很重视自己的工作，她说有个干净的马桶放在家里，人的心情也会舒畅点。

　　1000元：省吃俭用的花销

　　记者了解到，陈阿婆一家家境十分贫困。陈阿婆的儿子和她住在一起，是个下岗工人，几乎无收入来源，儿媳妇在一家棉纺厂车间打工，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850元钱，还有一个孙女在南京上大学，陈阿婆1400元的退休工资和倒马桶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贴在了一家人的开销上。

　　陈阿婆虽然不识多少字，但每个月的花费都会往账上记。“家里的煤气费、电费、水费、电话费，都是我来缴的，一个月要用掉200元。”至于每天的伙食费，陈阿婆也是精心盘算，“顿顿有肉可吃不起，一家人的饭菜基本上还是以蔬菜为主”。为了减少开销，陈阿婆还在小院子里和河岸边上种了点青菜、韭菜、萝卜。有时候中午倒完马桶，老人吃碗稀饭就算打发过去了。

　　“孙女上大学还要给她寄500元生活费，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老人说她省吃俭用一个月的日常开销在1000元左右，剩下的钱要存着给孙女当学费和嫁妆。陈阿婆虽然清贫却很倔强，从不肯接受别人的救济，默默地支撑着一个家。令老人感到欣慰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很有出息，在一所知名的医科大学读书，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孙女能够学到本事，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画面】

　　多少烦心事都和马桶有关

　　与新民村一河之隔的丽新路也是个“老牌”危旧房地区，目前改造项目还未启动，大部分居民仍在用着马桶或痰盂。如果按每户家庭一只马桶算，那么这两个地区约有650只马桶还在“奋战”，如果一字排开也有200多米的壮观场面了。

　　在新民村一户人家的小木门边上，记者就见到一个老式的木制圆柱形马桶。斑驳的红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浅褐色的木头，马桶盖架在马桶沿上，马桶旁边还放着一把马桶帚。和当地居民的聊天中，与马桶息息相关的一幕幕在记者眼前铺展开来。

　　镜头一：大清早排着长队倒马桶

　　在丽新路，居民们一大早排队倒马桶成为了这里的一景。在四弄有一间公厕，40多岁的李阿姨每天早上7点都会来排队等候。“居民多，厕所少，早上上班前是倒马桶人最多的时候”，李阿姨告诉记者她家两只马桶都是由她来倒的，一个晚上下来，能有好几斤重。“现在的小年轻谁还肯倒马桶啊，一怕脏二怕丢人，在这里排队的一般都是中老年人。”

　　李阿姨还说，最挤的时候能有七八个人等着，“刷马桶的水池就那么大，顶多容纳4个人一起倒”，而洗干净一只马桶起码也要花上3分钟。

　　镜头二：花500元违规装抽水马桶

　　虽然大多数人家仍旧沿袭着倒马桶的生活习惯，但还是有不少人实在“憋”不住了，在自家卫生间偷偷摸摸搞起了抽水马桶，而这些都属于违规操作。

　　黄阿婆一家就是其中一户。她们家三代8口人挤在一个屋檐下，“家里有3只马桶，每天要倒两趟，实在吃不消。”于是前年冬天，黄阿婆儿子请人铺设下水道，暗地里装起了一只抽水马桶，一共花了500元钱左右。

　　由于没有化粪池，抽水马桶管道直接连着污水管，流进了附近窨井，到了夏天，一股臭味从窨井洞里直往外冒。黄阿婆家周围居民都颇有怨言，但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也只能忍气吞声，最多提醒黄阿婆要注意注意。

　　镜头三：图省事有人乱丢“粪袋”

　　在丽新路采访，一位金老伯拉住记者讲起了一件令他气愤的事情。“就在前两个月，我们家后院无端端飞进来一包‘粪袋’，你说气不气人？”

　　金老伯回忆，上个月的一天早上，他正在厨房间刷牙，忽然听见后院“啪”地一声响，像是有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便立即来到后院查看。这一看就吓了一大跳，只见地上躺了一包塑料袋，袋子里面装了一坨粪便，十分恶心。“就因为嫌倒马桶麻烦，把拉的屎、撒的尿随便乱丢，实在太过分了。”金老伯呼吁居民要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及具备最起码的公德心。

　　【声音】

　　居民盼自己的卫生间

　　在采访中，很多居民向记者提出希望居住条件早日改善的愿望，他们渴望着过上方便卫生的现代生活。市规划局、建设局、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解决老居民区的倒马桶问题，正是城市改造的初衷之一。

　　居民：想早点用上卫生设施

　　危旧房老房子多，所以老年人特别多，尤其是在冬天，上公厕和倒马桶很麻烦，方便问题成了老年人一大苦恼的事情。家住新民村的吴阿婆今年70多岁了，她很希望能早点住上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她说：“这马桶也拎不动了，上公厕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如果家里能有抽水马桶，那就省力不少。”老伴胡老伯也说，这么大把年纪，每天拎个马桶在弄堂走，太累不说，每当下雨天路滑的时候，还容易摔跤。

　　据了解，新民村共有4座公共厕所，供剩余的122户家庭使用。除了靠近社居委的那间厕所卫生状况还差强人意外，其他几间厕所一靠近就有一股异味，粪池里的污物也堆了很高，据说有时候排泄物还会溢出来。

　　在丽新路一弄，记者遇到前来倒马桶的李阿婆，她说刷马桶的水池非常脏，经常漂着异物，“很多人倒马桶不自觉，不倒干净就往水池里舀水”，李阿婆盼望着自家能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再也不用挤公厕和倒马桶。

　　政府部门：年内告别倒马桶时代

　　据了解，无锡市今年年内将基本完成快速内环50平方公里以内城中村和中心城区重点成片危旧住房地块拆迁改造，随着新一轮的城市建设，市区内的倒马桶现象将基本绝迹。

　　“老房子的设计和结构都很陈旧，像有些污水管都是几十年前安装的，管子细而且很多都老化破损，容易堵塞，陈旧的管网设施条件不允许安装抽水马桶。关键还是在于没有化粪池，市政配套不全，所以居民不能安装抽水马桶。”建设局相关负责人说。对于部分居民擅自安装抽水马桶，将粪便排入下水道的现象，他表示这种做法严重污染了环境，给太湖治理抹了黑，加快推进危旧房和城中村改造正是要从根本上杜绝这一现象的发生。

　　“危旧住房结构简单，普遍缺少基本配套设施，面积较小，地势比较低洼，道路、环境等其他基础设施也非常落后，对城市品位的提高和环境的美化有很大影响。”规划局有关人员说在北塘的黄巷街道，崇安的广益街道，南长的扬名街道，还有一部分城中村的居民们也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还提到上海部分老城区的居民也饱受倒马桶的困扰，“上海市政府的经验是利用专项资金免费为没有卫生间的家庭安装抽水马桶，卢湾区称之为‘马桶工程’。而无锡则是针对没有卫生设施的城中村和危旧房进行整体拆迁”，他表示今年改造将继续提速，2010年底前，住在危旧房、城中村内的4万余户居民将基本告别旧式马桶，和“倒马桶”的时代说拜拜。(陈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