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上午,著名锡剧表演艺术家王彬彬的追悼会在无锡市殡仪馆举行,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士敬献花圈,默默送别这位艺术大师。王彬彬15岁到上海拜师学艺,16岁已经名震苏锡常沪,其开创的“彬彬腔”在锡剧史上影响深远,为锡剧艺术的泰斗级人物,是中国戏剧界的杰出大师。如今,王老驾鹤西游,但传奇一生仍让后人回味不已。
“认认真真唱戏,清清白白做人”
在王彬彬逝世前所住的家里,记者与王彬彬的长女聊了起来。在子女们看来,父亲一生可以说是快乐的,坦荡的。女儿回忆说,由于坚持提意见,在“文革”中自然麻烦不少,同时也得罪了一批人。但是父亲总是教导子女们说:那些人当年也很年轻,很冲动,所以就不要追究了。“以前的事情,可能我至今还有些不平,但是父亲已经忘了,他要我们知足,每次看到一家聚在一起吃饭时,总是感慨生活的富足!”在子女印象中,没读过多少书的父亲,对生活是乐观的,心态是豁达的。
但开朗、豁达的王彬彬同时也是倔强和坚持的。今年7月上旬,身在部队的长女,从武汉赶回来,接替妹妹来照料父亲。但是老先生很倔强,“父亲此前对自己的病情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往往都是在医院一治疗完,就立即回家。”尿毒症已经纠缠了王彬彬十年,其中的痛苦令他心力交瘁,但始终坚持要回家养病。老先生的倔强,还表现在培养子女方面。建伟(王彬彬之子,人称“小王彬彬”,是目前“彬彬腔”的主要传承人)一直以来都受到老人很严厉的要求,有时甚至大打大骂,尽管那时候建伟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既是王家的儿媳妇、也是无锡锡剧院演员的袁梦娅在谈到王老时说,“老人家对我们可以说‘很严格’,在艺术方面他一直有很高的要求!”说到“很严格”,袁梦娅的语气很重。虽然现在儿子王建伟“小王彬彬”的身份得到锡剧界的肯定,但是长久以来,老先生却是比较反对人们这么称呼自己的儿子,总说还需要提高,有些方面还不行。直到后来,王建伟“小王彬彬”的身份才得到老人家的认同。
“认认真真唱戏,清清白白做人”,这是王彬彬对自己的要求,也是他对家人子女的要求。对于子女来说,尽管斯人已去,但教诲犹在耳畔。
执着于锡剧事业
《王彬彬沉浮录》记载,王彬彬祖辈本姓窦,老家原在苏北兴化,靠种地为生。至王彬彬这一辈已经穷得很厉害,家里常常揭不开锅,最后母亲只好背着他外出乞讨。父母双亡后,王彬彬由姑妈带往上海谋生,从此拜当时在上海已小有名气的朱仲明为师,刻苦学习“滩簧”(锡剧发自民间技艺——滩簧),并很快成了“角儿”,在苏锡常沪锡剧界颇有名气。等到解放后,锡剧这一下里巴人的艺术终于登上大雅之堂,获得了艺术的称号,艺人们也成为了艺术家。
1959年,王彬彬随无锡锡剧院进京演出《珍珠塔》,轰动京城,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赞其为“字正腔圆、别具一格”,《人民日报》为此做了专题报道,并首次提出了“彬彬腔”这一说法,此后“彬彬腔”传唱半个世纪,为锡剧界所熟知,“彬彬腔”成为锡剧舞台上影响力最大的艺术流派之一。
今年4月,已年届90的老先生再次出现在观众面前,并与儿子、孙子一起登台演出了自己的代表剧目《珍珠塔—— 一夜功夫大雪飘》,神采惊叹全场,一些老戏迷看完后感慨不已。而在从艺75周年的庆贺宴会上,总结自己的一生,老人很淡定,说起的话题是锡剧,希望锡剧能够传承下去,能够培养人才,更希望政府给予锡剧艺术越来越多的支持。在场的人也许会认为,这些发言不过是场面,但是了解实情的人并不这么认同。后来记者从他的家人那里了解到,老人家其实已是卧床十年,长期遭受疾病困扰。今年3、4月份,听说锡剧受到越来越多关注,有关部门决定为他举行庆贺90寿辰,并表示更加投入支持锡剧发展。听到这个消息,本已经忽而清醒忽而糊涂的王老立即精神了不少,表示积极配合医院治疗。于是,在当天的晚会上,人们发现90高龄的王老精神矍铄,连家人都感到吃惊,其长女后来告诉记者说:“老人家可能受到这件事情的感染,认为自己还可以为锡剧再做些事情,所以才精神变好,似乎不能不感慨精神的力量。”然而谁也没想到,那是老人最后一次与观众见面。
一位难以超越的大师
王彬彬一生只收了9个徒弟,这个似乎不合情理,因为按他的身份和地位,应该是弟子云集的。说起这个,子女告诉说,老父亲恪守言传身教的原则,对所收弟子必定亲自传授,“父亲常说,收了弟子,就要把自己的技艺一项项传给他们,收得多,反而照顾不了。”如今,王老的9个弟子,虽然分散全国各地,但是无不是锡剧艺术方面的顶尖人才,不少都担当着各地锡剧院团的负责人,认真地恪守着先生的教诲,传承着锡剧艺术。“先生给我的影响,在我看来最大的方面还是做人,至今仍遵照他的要求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一位弟子这样告诉记者。
而对于9个弟子中最小的徐新艺来说,师父王彬彬更像是父亲。当年,20多岁的她做了王老的关门弟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深似父女。2003年,徐新艺家中遭遇一场大变故,获知消息的王老立即致电其来无锡散心,在家门口像等候远途归来的女儿一样迎接她,“就像当年一样,先生总是很认真地教我,叫到家里手把手地教。可能由于自己最小,所以在所有弟子中,似乎没有其他弟子感觉的那样‘严格’,我觉得他更像我的父亲。”她说,自己拜师时,王老已经60多岁,当时对能拜他为师感到兴奋不已,像做梦一样,“他是令我崇拜的锡剧宗师,以后可能也很难出这样的人了,超越他是很难的。”回首往昔,徐新艺有一丝叹息。(张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