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到，世间大庙小坟，香火鼎盛，有的祭祀形制之大，让人不由想起几个皇帝来。

        汉光武做皇帝做到三十年的时候，群臣上言建议他封禅泰山。光武帝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并且威胁谁再提此事就要“必髡，兼令屯。”下面的一群马屁精看皇帝挺认真，谁都不想上山下乡，只好作罢。其实刘秀并不是不想搞封禅，而是大臣的表里提到德在东宫，而他当时觉得自己并不老，自然不能就这么顺了大臣的意思。

        由此可见皇帝如果觉得自己春秋鼎盛，在政权和虚荣之间选择，基本上还是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他很快就自己下手找理由封禅了，翻翻《河图会昌符》之类的蒙人书，再物色一个愿意说话的，臣一奏君一合，事情就搞起来了。

        与刘秀比较起来，李世民似乎要明白得多。贞观五年就有人提议封禅，理由当然是四夷咸服国泰民安。李世民没有答应。一年之后又有臣子提议封禅，李世民仍旧不许，并且说了一通相当有理据的话：“若天下安定，不封禅又有什么要紧？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人也没有谁说秦始皇比汉文帝好。”话虽如此，他其实已经很动心了，皇帝的心里都喜欢炫耀。所以大臣再劝时，他就欲从其请了。可惜魏征总是拦着，加上一些其它因素，作为太宗皇帝李世民竟然就没有能够封禅成功。

        事实上每个和封禅扯上点关系的皇帝，这方面的态度和行为总有点让人觉得好笑。和历史相应成趣的是现在有很多地方开始搞的公祭，而且是规模相当轰轰烈烈的公祭。大家都要祭，就得有祭的对象，于是很多历史人物或者传说中的人物复活了。如果说公祭炎黄二帝还多少算得上是个理由的话，公祭孟姜女则可笑得令人怀疑决策者是否是姜女后裔。

        封禅无疑是耗费相当大的一件事情，举国之力搞个封禅还得等国库相当充足，再加上地方的支持，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是“展示综合国力”的途径。公祭也是，比如东部地区2亿造个大禹陵，中部地区1.8亿造个黄帝雕塑，贫困县几千万塑个女娲像，等等等等。据说历史上从秦始皇开始，封建社会一共只搞过22次封禅。我们现在点数一下，这排场却已经轻而易举地超越前五千年的总和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汉光武们的灵魂附体，热衷于这类事情的人为数不少，正如黄健翔同学的经典所说：他不是一个人在公祭，他不是一个人！

        此情此景容易让人误解：“传统文化复兴了！”但是大部分公祭的官方解释都是祭祀搭台招商唱戏。原来，与文化还无关！非要和文化扯上点关系，也许可以这么解释：要在文化上搞出点真东西是很难的，但是拿纳税人的钱让死人还魂给活人镀金却容易得多。

        又想起一个笑话，《酉阳杂俎》记载唐玄宗封禅之后和臣子一起吃饭，发觉一个叫郑镒的官服忽然从九品青色换成了五品绯红，十分奇怪。问起原因，原来参加封禅后，宰相以下的官都可以加一级。郑镒的岳父是当朝宰相张说，给他一下子升了4级。据说泰山之称谓便由此而来。